关于枢木朱雀的一些杂想

0，弱者
朱雀是弱者。
写下这行话之后我左右看看，宿舍里除了我之外没人醒着。这很好。于是我放心继续。
枢木朱雀是弱者。
布利塔尼亚皇帝说了，世界的法则是弱肉强食。他不仅身体力行，更将这个法则带入了他的殖民地。那一年日本的军队在布利塔尼亚的攻击面前溃不成军，而决心抗战到底的首相却死在了他的儿子，枢木朱雀的枪下。
然后，日本投降。
再然后日本灭亡，这个世界上只有11区。在历史的转折点上开了那一枪的枢木朱雀，就此背负了背叛和卖有暗香盈袖国之名，作为布利塔尼亚的军人，布利塔尼亚荣誉公民，以改革世界为人生目的而继续活下去。
这里不赘述他在他的“改革”过程中都作过什么，这里我只是要说，他的心态。
好吧好吧，咱根据导师们的淳淳教诲，我说，这是试分析。

1，恐惧
“弱肉强食”这个守则中，弱者被定位在强者的猎物上。弱者该死。那么不想死的弱者，要么联合起来反抗，要么顺从强者，这是弱者们的唯二出路。
在布利塔尼亚军队与日本军队交战中，无疑，布利塔尼亚是强，日本是弱。当弱者的抵抗无济于事，下场只有死亡的时候，剩下的弱者多半倾向于通过顺从来得以自保——即使命运的最终依然是俎上鱼肉，但活着总能等到弥赛亚，看到希望。
而枢木朱雀扣下扳机、为日本投降一锤定音的那一刻，他的定位就是弱者。
不管他本人如何分辩，不管其他人说什么，他从那一刻起，他就是为了顺从而活命的弱者。
他不想死。
“敌人很强大，所以只要我们不反抗，就能活下来。”——这个理念虽然他自己主观上没有意识到，但他的行动是如此。在EU战场上，他对敌军说“缴械不杀”，其实正是这个理念的延续。因为恐惧敌人的强大并且无处可逃，那么就加入强大的一方；因为自己已经强大又不想伤害弱小，那么就劝说对方加入自己——朱雀君的理念看起来似乎非常有逻辑，可他没有注意到一点，那就是“凭什么因为一方强大，就可以欺凌弱小的一方？”
鲁鲁修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反抗。朱雀想不到这一点，所以他的行动让许多观众诟病。其实有些时候我个人觉得诟病是无谓的，因为这二者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不想死这件事情本身我们没有立场去批判他，也没有必要去批判他。日本因此成为11区是事实，更多的日本人因此活下来也是事实。但我们不能因为年幼的枢木朱雀开了那一枪就去褒扬他“挽救”了日本人民的性命或者责怪他出卖了日本。历史，或者说，这部动画中的历史，只是讽刺地借用了他的手，来推动历史的前进。
没有他总会有别人开这一枪。他不是历史的偶然，却也不能算必然。

2，自私
枢木朱雀开枪的动机，不管是他为了鲁鲁修兄妹也好，还是他为了日本国也好，总之他的根本动机是在于他恐惧，恐惧死亡，恐惧别人的死亡以及自己的死亡。在那一瞬间——请容许我揣测——这个幼小的孩童无疑认为会带来死亡的人是枢木首相而不是布利塔尼亚军，或者说他认为枢木首相和布利塔尼亚军都会带来死亡，于是他选择了毁灭离自己最近的死亡象征，也就是他的父亲。
这是他作为一个人，出于他自身的考量所选择的路。也许从某些角度来说，他的举动是大义灭亲，但从某些角度来说，他是极度自私。
他为了自己的选择而扼杀了他父亲的选择。他因为自己的恐惧而扼杀了他人的勇气。他为了自己的存活而扼杀了他父亲的生命。他也许是为了朋友，但那是“他的”朋友。不论这一枪的结果如何，这一枪我依然会称之为自私。这是他永远不能摆脱的罪孽。
而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他的罪孽。
可知道自己的罪之后，朱雀君选择的道路却是坚定不移地投靠了布利塔尼亚军，然后反过来镇瑞脑消金兽压反抗者，这其中，我想，应该是缘于他的罪恶感了吧。

3，罪孽
弑父是他在第一季里最主要的罪孽。如何面对这个罪孽，是他成长的关键。
第一季里，直到尤菲对他告白为止，他的所有举动都是寻找毁灭。他希望有人能够制裁他的罪恶，但他又不想顶着恶名死去，因此我们看到，基本上他的作战方式都是自毁式的，不留后路的，不计后果的，他被布国当枪子儿使却甘之如饴，是因为他希望自己带着荣誉死去。
也许有人会说这是“悲壮”。但这是他自找的。
即使投效的对象是灭亡日本的布利塔尼亚也好，即使是被百姓唾骂也好，如果他在作战中死了，他起码也是以烈士的身份死。如果他杀死父亲之后自杀，那么他就是个杀父叛国的罪人而已。枢木朱雀不能也不可能接受自己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因此他选择了加入侵略者，被侵略者同化的同时同化侵略者，然后对Zero说，他是要“改革”。
改革成功自不必说，改革即使失败他也能淡化自己的罪孽。不得不佩服他这一步棋。更不得不佩服他对自己的“改革”目的深信不疑。
好吧，这其实是为了活下去。
希望拥有荣誉自然是因为他充满了罪恶感及自卑。他对于弑杀父亲感到罪恶，同时对于罪恶的自己感到厌恶，因此面对清白的同龄人（包括他认为清白的鲁鲁修）他会自卑。他需要人倾听他的罪恶，他需要人在彻彻底底理解他的罪恶之后原谅他。这个人原本应该是鲁鲁修，但是此时的鲁鲁修已经走上了与他相对立的道路。幸而这时候尤菲出现了。
尤菲对他的意义很重大。她是他除了Geass的命令之外另一个活下去的动力和理由。尤菲是他追寻一生的阳光。尤菲的爱和谅解让他放下了过去的包袱，尤菲的权位让他站在了荣誉的顶点，无论如何只要布利塔尼亚存在一天，朱雀的荣誉就不会磨灭。
因此，鲁鲁修的GEASS的暴走不仅仅是夺去了爱他的、他爱的人，也夺去了他存身立命的基础。

4，憎恨
鲁鲁修用GEASS命令朱雀：“活下去。”活下来的朱雀有一千一万个理由憎恨他。
对那时候的朱雀来说，活着是偷生是耻辱，死亡才是光荣。
因为年幼时恐惧死亡而犯下了罪孽，所以，战死是他唯一的出路，唯一能洗刷他的胆怯的耻辱的出路。
尽管他为侵略者而战。
然而鲁鲁修却强迫他活下去了。一向以求死之姿态完成那些不可能的任务的朱雀，竟然违反上级的命令活下去了。这让他情何以堪？
枢木朱雀完全可以揣测Zero是用了卑劣的手法迷惑了他。所以后来他会顺理成章地认定Zero确实是使用卑劣的手法控制了善良温柔的尤菲。再加上Zero或者说，鲁鲁修，脱口说出“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好吧其实我怀疑鲁鲁的本意是“眼下的事情才是重要的”，但这个口误太失态了失态到我认为这是编剧故意为之并且故意得很显眼很失败——才会造成朱雀君如此激烈的反应。
其实他将Zero带给皇帝，我一点也不认为这是出卖。
这是复仇。
朱雀的一大悲哀在于他看事情只看了表象，更大的悲哀则是他没有资格了解内里，事实上最大的悲哀却是有人给他看了一部分真实却不给他所有的真实，而他所了解的所有事情都只能导致他的憎恨。
因为无知，所以憎恨。
然而单纯的憎恨比去了解真莫道不消魂相更为轻松。不知道是命运还是巧合，他选择的方向总是让他自己能够感到舒服的方向，而这些选择，在他人眼中看来，却是伪善。

5，逃避
父亲是责任的象征。
如果说母亲是无条件无限止的爱和照顾，那么父亲就是律法和责任。
枢木朱雀却杀了他的父亲。
无论何时，当孩子犯错误的时候，父亲总是应该出面承担责任。
即使是已死，枢木首相也做到了最后的保护。
历史的记载中，投降的人是他。
朱雀君在后来加入了军队，这其实从本质上来说也是寻找庇护和依靠。军队无疑是父性的，对于前线士兵来说将领就是父亲。朱雀之所以能够在战斗中不计后果地寻找死亡的归宿，正是因为有人保护他照顾他，无论他是否意识到这一点。
从这一个角度来说，他的心态仍然是个孩子。不管他承认与否，他的潜意识还是希望有人能庇护他，让他依靠——即使他表现得多么无畏。
他的内心终究有着恐惧。
恐惧带来疑虑，疑虑的表现是犹豫。枢木朱雀最干脆利落毫不犹疑的行动是击败Zero，将Zero带去皇帝面前，讨要骑士之位——因为那时候他的内心早被憎恨占满了没时间犹豫。然而在最新一话——第二季第八话中，朱雀面对死刑判决书迟迟动不了手签字，是因为他能理解那个人杀他的动机，因为他自己也曾寻求过死亡，然而刺杀者刺杀他其实就等于刺杀圆桌骑士，等于违反法律，等于叛国——在那漫长的一瞬间朱雀的内心中感性和理性在交战，而无论交战的结果如何，他都很明确的知道自己不能签。然而即使他不能签字，他却说不出“释放”，直到旁边的阿妮亚代替他签字才算化解了他的矛盾。他的行为不能说善，更不能说恶，说到底，只有说是“伪善”。这里的伪善并不是贬义，因为他并不是伪装成善。只是他不能承受他释放刺杀者所带来的后续的责任，在这件事情上，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用犹豫来逃避作决定，直到旁人代劳——从根本上来说，这和孩子没区别。
无论地位多高，无论能力多强，枢木朱雀依然是那个做错了事情却让别人承担罪过的孩子，无论这是否出自他的主观意愿。

6，期望
我仔细看看，我的小标题里终于出现了不带有贬义色彩的词汇了。这很好。因为我其实并没有带有贬义来写这东西的。
朱雀这人物招人烦，很大一部分是他的成长几乎难以察觉。名不正则言不顺。这个家伙站错了队，再加上和雷厉风行的鲁鲁修比起来，他的犹豫更令人不快，自然讨厌他的人甚多。
我不喜欢他也不讨厌他。
朱雀这个人物，很真实。真实到有些观众想狠狠掐醒他，又有些人同情认同他。和鲁鲁修相比，朱雀性格的人更容易出现我们的现实世界之中。他的迷茫，恐惧，逃避和动摇，其实是每个人都有的负面情绪。
只是他表现的明显了些，而鲁鲁修表现得晦涩了些。
其实他们的恐惧是同一个，但是表现的方法不同，选择的道路不同。然而这里我不想分析鲁鲁修。
朱雀是本文的主题。
朱雀其实还有成长空间啊，只是他没有去看。就如同他无法面对自己的罪孽一般，他长期无法面对自己的恐惧，真正的自己。鲁鲁修的GEASS其实是逼迫他重新审视自己，逼迫他面对自己。活下去才是对他的最大惩罚。
朱雀这孩子没人逼不行。
第二季第八话里，Zero问他，“你能拯救留在日本的日本人吗？”朱雀在慌乱中脱口回答：“我正是为此参加军队的。”
我觉得，这才是他重新确认了自己的道路的一瞬间。
对Zero的复仇主导了他第一季后半和第二季开头的行动。在那之前，他是一边用寻死来惩罚自己一边用“改革”来逃避罪恶感。然而这时起，他将开始辅佐娜娜丽执政，他真正要开始面对自己一直所说的“变革”。
真正做起来的话，修正比破坏来得辛苦。
枢木朱雀早已经不是那个国破家亡的弱小孩童了。他开始变强，正在变强，已经变强。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他身边有伙伴，心中有爱的人，眼前有辽阔的国土，麾下有强大的武装。有着这样的条件，他完全可以无视那没带补给流莫道不消魂亡他乡的黑色骑士团，可以专心致志地实现他的理想。
他会走到哪一步，会走成什么样子，没有人可以确定。
只是希望。
他能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自己，好好看看世界。
倾听别人的声音。
他的未来，不应止步于此。

2008年5月27日
3时2分45秒
绮蝶夕 于 广院中蓝